明的标符。《费洛查·拜格的故事》中的人物主要是生活在印度或海外的波斯后裔。随着历史的进程走到今天的波斯后裔,在经过了殖民时代之后,再回望古老的宗教和习俗时,难免会感到一种挥不去携不走的困窘。《费洛查·拜格的故事》把这种后殖民时代特有的对民族文化的窘迫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从中,我们可以感觉到古老的宗教与习俗在他笔下的人物心目中成为一种飘忽不定的又不得不依赖的民族文化母体。古老的民族文化正在撕扯掉那最后的牵连,从发展中的动态的民族文化上脱钩。 什么才是自己本民族的民族性?读者可以感觉到这一问题反复萦绕在米斯垂的作品中。 民族文化就是辉煌的过去吗?回望自己的民族,对于后殖民小说家来说,似乎首先意味着从记忆深处追忆消失的往事。《费洛查·拜格的故事》正是这样把读者引入印度的波斯文化的。古老的辉煌的过去曾被殖民地人民为了对抗外来文化的冲击而作为武器,当自己的民族文化在强盛的西方文化的威逼下愈显微弱,并面临被西方文化吞没的危机时,那种与本民族最古老的、殖民时代之前的民族文化重新对接的渴望也就越强烈。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殖民地人民固守自己的文化传统的原因。 那么民族文化是世代相袭的生活习俗吗?在故事集的起首几篇我们可以读到生活在费洛查·拜格的波斯后裔们的生活细节,他们的起居饮食习惯,他们的宗教习俗等,充满了浓郁的民族色彩和异国情调。然而,从中不难感觉到正在发展着的民族文化与古老习俗的之间的撕扯。在“把你的光亮借给我”中,主人公杰姆舍得,一向瞧不起落后的印度文化,而最终离开了印度飞往了梦寐以求的美国。然而,当他们一旦漂流到海外,他们又不可遏止地思念自己的故乡,并且在生活中恪守原来的生活习俗。然而,难道自己的民族文化就是这一些陈规陋习?过去的陈规陋习尽管依然还保留着鲜明的特征,但在经历了历次外来文化的冲击后,毕竟已支离破碎,难以成为支撑一个民族的文化母体。当民族文化以一种古老的僵化的习俗形式表现出来时,便不再具有民族文化所应有的生命活力。 民族文化是古老的宗教信仰吗?在《费洛查·拜格的故事》中的许多篇幅里,我们都可以读到有关宗教的片段。袄教又称拜火教,是古波斯人的一种宗教信仰,生活在印度的波斯后裔大多是袄教教徒,他们顽强地忠实并守卫着自己的宗教信仰,然而,正如米斯垂所说,袄教是一门正在走向消亡的宗教,没有完整的教义流传保留下来,所存的只是一些公元5世纪留下来的记录碎片和人们世代相袭的宗教仪式和习俗。而宗教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被演变成了可笑的游戏。 民族文化是民族语言吗?在《费洛查·拜格的故事》中,读者经常会遭遇一些非英国英语,或英语化了的印度语,如masala等。米斯垂很留意于利用这些有限的非英语词汇来创造出一种意象,使某一象征物的意义在转换和重复中变得更为凝重和鲜明。作者频繁使用masala这个词,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英语里没有相应的词汇,其在文本中的用意也显然超出了词本身的意义,masala几乎是一种文化的象征,这种文化就像这个词一样无可替代。 如果民族文化不在历史里,不在习俗中,不在宗教里,也不在语言中,那么民族文化究竟在哪儿?民族文化究竟意味着什么,当它那层被西方文化强加上去的鄙夷的面纱被撩去后,作为殖民文化的抗争,它象征着尊严与辉煌,当它被本民族的人站在文化的历史前沿回望的时候,它似乎又显得陈旧与苍老。如果说,文化永远是人类历史中运动着的、变化着的内在生命,那么,被苦苦留守的民族文化,或确切地说,语言、宗教与习俗,相映之下就成了一种惰性的被遗弃物的象征。这就是殖民地人民的文化困境,他们既不愿在殖民文化的冲击下丧失自己本民族的文化,但又难以恪守自己本民族的文化,因为整个人类文明史的进步会使某一民族的古老文化成为凝固不变的僵化的习俗。《费洛查·拜格的故事》正是围绕着这个中心,表现了生活在后殖民地时代的印度波斯人那种既留恋过去,苦苦地想挽留住过去,但又不得不意识到陈旧的民族文化习俗的衰亡,意识到它正从发展着的民族性上脱钩下来。那么,发展中的民族性又是什么呢?新的民族性又定位在哪里呢? 《费洛查·拜格的故事》在总的格调上表现了对昔日的留恋和对古老的民族文化的挽留,然而,作者显然带着一种冷静的批判眼光来回望自己的故乡,自己的民族和民族的历史。辉煌的历史毕竟已成过去,它已经被凝固在过去的某一点上,昔日不再,而文化还在发展,并向海外蔓延,就像树叶终究要飘离树干一样,波斯的民族文化在移民海外的一代人身上,终将从过去的母体上脱钩。作品在轻松的有时是调侃性的叙述中蕴涵着一种深沉的悲壮,一种经历了殖民时代的人们所特有的民族文化上无所依托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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