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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百年来中国文学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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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现代主义色彩的散文;而真正具有现代主义精神的文学作品,实际上都是文学中的哲学言说。 当然,由于历史造成的哲学与文学长久割裂的既成事实,作为生存本体言说的哲学与文学的接近与融合,还需要更为强有力地推进。生存本体言说的哲学要能够作为文学存在,它就应该更清醒地意识到,哲学不是死板的教条,它须臾离不开充满生命的体验,哲学不是天经地义的规范,不是工具性的科学结论,哲学只是对话中的个人见解,交谈中的个人风格;而生存本体言说的文学要能够作为哲学存在,则应该更清醒地意识到,在充满生命的、丰富的感性体验之中,必须有着更为深沉,更为整体性的领悟、悟解,亦即本体之思。 如果我们在解构了一元观、决定论、中心性意义上的本体论的同时,不想掉进虚无主义的泥淖中的话,那我们就不能抛弃本体论,不能抛弃不是作为传统形而上学的宇宙本体论,而是作为充满丰富性、有机性的生存本体论的、人学本体论的本体论,不能抛弃作为生存本体论的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在这种文学、哲学(包括宗教)不分的言说中,深藏着我们的生存之根,生命之根。 这一生存之根,生命之根,在工具理性侵蚀一切,虚无主义日益泛滥的今天和明天,实在是比任何时代都显得更为重要。 2.对话与交谈 当我们说到,这里的本体言说,不是宇宙本体论而是生存本体论时,我的意思是说,我之所谓本体言说,不是宇宙本体论执意要求的那种唯一与独断,而是生存本体论的言说必然具有的对话与交谈,以及在这种对话与交谈中形成的、蕴含在存异的溶质中的、有条件限度的共觉与共识。 如同人们在中世纪之后关于上帝的观念逐渐淡漠和变化一样,今天人们对于宇宙本体论或曰形而上学的信念也在日趋瓦解;也如同上帝之死带来了虚无化一样,宇宙本体论之死,在思维的更深的层次上带来了更为彻底的虚无主义。这是一个与一元观同样可怕的危险,当人们不仅失去了全能上帝的唯一主宰,而且也失去了人类一向以为是自己本质的思维的终极真理这一最后依傍时,人们就完全陷入了怎样都行而实际上怎样都未必行的沼泽。 于是,对于生存本体论探究的渴求出现了,而生存本体论的探究又是可能的。生存本体论不同于宇宙本体论;生存是明显有限度的,有边缘的,有终极问题的;生存本体论也便不是那种岂图一手遮天的、绝对永恒的野心和梦幻。 宇宙本体论探究与生存本体论探究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宇宙本体论探究的思维目标是作为无限宇宙的唯一本源或始基的绝对永恒真理;而生存本体论探究的思维目标则是各个个体人的生存的终极意义,涉及的是生存整体、价值结构、人生境界等问题,这样的生存的终极意义,这样的生存整体、价值结构、人生境界问题,注定不可能是唯一的绝对永恒真理。因为每一个个体的人,每一个生存本体问题的言说者,在自己的生存意义、价值结构这类认定上都没有可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自己生存于其间的自然环境、社会历史环境、文化心理积淀,以及个人成长的微观环境和特殊过程,所有因素都会影响到他的意义认定,所以,生存本体论的探究本质上就是多元的,必然是千差万殊、异彩纷呈的。 因此,在异彩纷呈的生存本体言说之间,存在的只能是对话关系。各文化形态的价值思想之间,不要扩张侵犯,只要对话;各文明史阶段的价值思想之间,不要革命和取代,只要对话;各不同情性的个人之间,也不要一统,只要对话。 对话将保证差异。在生存本体论探究中,价值差异性是绝对的,价值普遍性是相对的。这种绝对的差异则将保证生存本体论的探究不落入传统形而上学的唯一性、中心性剿穴;同时,对话将导致人类的文化与文化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更广泛、更容易的理解。或者说,对话也将导致在差异基础上,逐渐形成共觉与共识,保证必要的价值普遍性。必要的价值普遍性将使人类在其文明进展中,价值思想不断展开、丰富和完善。 如果说,对话是生存本体论探究的方法论本质,那么交谈便是生存本体论探究的基本形式。 作为形而上学的宇宙本体论和今天作为技术基础的科学理论,其言说本质是工具指向的,其言说形式的要求自然是越条理化越好,越概念化越好,越体系化越好,越规范化越好,越讲义化或教义化越好,越不容置疑、不可商榷,越放之四海而皆准越好,总之是离感性、个性、生命本身越远越好;而生存本体论的探究,其言说本质是生命指向的,其言说形式则自然离生命本身越近越好,充满不定性、有机性,其言说过程也充满偶然性。这一言说应该是自然的、浑沌的、随机的、变化的、闪烁的、隐喻的、悟解的、讨论的,和允许岐义的…… 这样的言说,其实就是谈话,就是与朋友聊天,就是日常性的自由交谈;这种生存本体论的著述因而也就是移到纸上的日常性的自由交谈。 日常性自由交谈是原初未分的,没有知识类别的区分,也没有感性言说与理性言说的区分,它谈论一切,但一切的旨归都在于谈话者的生存感受、生命体验及其价值判断——它对于生命与生存本身来说是原初的。 日常性自由交谈又一定是充满个性的,充满独特意趣、独特风格的,充满个性显现了言谈的真正自由;充满个性也显现了交谈者之间的绝对的价值差异性。然而,不断交谈,不停止对话,勾通的往复去来,又使得虽然相对却也必须的价值普遍性得以浮出。 以自由交谈为形式的生存本体的言说,当然更是保证了言说者的平等姿态和可商榷姿态。我们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人类语言的强制性带给人们的可怕的威胁,不管是中世纪宗教语言的强制性,还是现代意识形态语言的强制性;不管是被人们奇怪地作为崇拜对象的科学之语言的强制性,还是往往操纵在商业利润之手的今日传媒语言的强制性;不管是暴力性语言的强制性,还是颂歌性语言的强制性。在这种语言强制的汪洋大海中,文学与哲学的这种自由交谈式的人文言说,实在是和平恬静又生机盎然的一座小岛。 当然,所谓日常性自由交谈,这里指的只是生存本体言说的态度与方式,并不是说一切世俗的,芜杂的、琐屑的、无聊的谈话都可以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生存本体的言说,无论文学还是哲学,毕竟都只能是关于生存的终极意义,也即生存整体、价值结构和人生境界的言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对这一问题的言说,不能采用传统形而上学的言说形式,也不能采用科学实证的言说形式,而只应采用类似日常性自由交谈的言说形式。同时,在这样一种形式面前,文学与哲学是无法区分的。 也许只有这种日常交谈式的文学性哲学,这种生存本体哲学性的文学,才能使我们既摆脱传统形而上学的中心性、一元观的束缚,同时又不落入虚无主义的泥淖,从而在对话与交谈中获得绝对的差异性基础之上的必要的价值普遍性。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上般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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