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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百年来中国文学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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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中国文学的那段历史,恰恰是将文学弄到了唯“政治宣传”是举,且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地步,终至于使作为政治宣传的文学因自己的独霸走向了自己的反面。 人们也许会对“非意义逃亡”之潮的社会意味表示疑义,特别是对形式的先锋的社会意味表示不解:超脱政治功利内容,回到形式,回到艺术,回到审美,难道不是对文学的社会性关切的远离吗?这一点,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评论家们曾作过非常充分的说明,他们认为,西方现代文学的形式革命,形式幻变,形式自律有着非常强烈的社会意味,这一西方现代文学的形式革命运动,是对西方通俗文艺、大众文化,乃至整个资本主义文化生产方式的抵抗与拒否,他们之中的绝对者如马尔库塞甚至认为,真正的艺术是拒绝交流的,只有拒绝交流才能拒否作者与读者打成一片的大众文化。(注:参见杨小滨《否定的美学》第五章,上海三联书店,1999年。)中国20世纪80、90年代的先锋文学要抵抗与拒否的当然主要不是大众文化,而是作为政治宣传、政治工具的文学,但形式幻变,拒绝交流这些策略却是从西方的形式革命运动那里借来的。过度的形式幻变只能带来拒绝交流,而拒绝交流只能是一种抵抗与拒否姿态的表演,这种姿态的表演就只能是表达着一种社会意味,而不是真正地纯艺术本身,不可能有真正的艺术沟通、艺术领会、艺术享受。新写实小说、痞子文学、私人化写作等由于具有较为明显的对高度政治意识形态化的文学的消解态势,它们的社会性意味则更容易透视出来,它们是作为社会问题的言说,而不是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也很容易看得清楚。 这种文学的社会性特征,必然会带来广布性和单向性的形态性、方法性特征。所谓广布性,是指这种文学的基本形态是居高而往下流布的,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所谓单向性,是指不重视接受方面的回流、反馈,主要的兴趣只在于以某种特别的姿态引起在场众人的惊异,只在于这种引起惊异的效果。 表达社会性情绪,关注社会问题,参与社会进程,以广布和单向强入的方式实现这份社会关切,无疑是适应正处于现代性转向初期的20世纪中国的实情的,但是,这份关切,特别是这份关切的一统性、强烈的排它性以及由非意义逃亡带来的精神虚无状态,也有相当不妙的反思,那就是它阻碍了我们的文学对于更为根本性的生存本体性问题和生存本体性情绪的关注与表达,阻碍了我们的文学对传统的具有终极意义的价值观念的反思,对现代的具有终极意义的价值观念的建设,从而使我们的文学在这一民族的重大的文明转型的时刻发出更为深沉、更为深刻的声音的可能遭到几乎是完全的抑制。 显然,百年中国文学的最大缺失便是对于生存本体的关切。少数作家的有着生存本体性倾向的追求,则始终是隐在的,处于微妙的边缘状态;而一些似乎有着生存本体性倾向且又多少产生了些影响的创作与批评,则又往往显现出危险的、令人担忧的偏差。 现当代文学中,林语堂的随笔与小说中有着中西调和味道的关于新道家的求索,丰子恺的那些有关宗教,有关天上的星辰、地上的孩子与艺术的书写,周作人散文的字里行间所散发出来的个人主义思绪,以及鲁迅的散文诗作《野草》等等,都是有着或多或少的生存本体言说气息的。更早如王国维的研究文字,则显然有着独有的,甚为稀罕和较为深刻的生存本体性思索的。新时期以来,一些受到西方审美现代性(如存在主义与现象学影响)、受到中外各种宗教影响的创作与批评,也显现出某种生存本体言说的倾向,有的也一直在默默中执着探索。但这些作家或理论家,有的长期被完全忽视,有的被抬出后,对他们文字中的本体性言说意味却仍然并不加以关注。这与西方现代文学那种由许多不同源泉发出、并形成种种不同流向的一波又一波的生存本体性关切之潮比较起来,实在是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生存本性言说的被漠视或曰隐在,显然是由于转型中的中国社会的文化浮躁所致。新时期以来,较长一个时间的社会稳定,应该说给文学的本体言说提供了某种条件,但是整个社会的文化浮躁依然严重。而更成问题的是,一些似乎有着生存本体言说倾向,打出精神拯救旗号,并闹出了些响动来的创作或批评,实际上只是不久之前那种文学作为绝对唯一性的政治意识形态言说的同质异貌的变形,或者只是退守传统农业文明之“人文精神”的文化保守主义,只是在“私人化写作”的漂亮观念掩护下,用身体主义置换真正的价值重建的世俗主义。这些明显是在旧观念支配下的精神言说之潮,在很大程度上遮蔽和抑制了真正具有创造性、建设性的文学的生存本体言说。 二、文学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 1.本体性情感体验 文学作为生存本体的言说,是作为个体人的生存的、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 文学言说区别于一切非文学言说之处就在于文学言说的是情感体验,文学就是情感体验的言说。但情感体验的言说也有两种:其一是社会性情感体验的言说;其二是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 所谓社会性情感体验的言说,是指一部文学作品所传达的、被读者所接受、打动读者或与读者共鸣的情感,是某一历史时期,某一社会的社会问题、社会矛盾所激发出来的社会情感。一部关于阶级矛盾、政治斗争的作品、一部关于民族冲突或战争的作品、关于社会变革或改革的作品、关于社会历史文化的作品,所言说的无疑便是社会性情感体验。 而所谓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即个体人的生存本体之体验的言说,关涉的却是个体人的生存的终极意义问题,是个体人的生存整体问题、价值结构问题和人生境界问题,写出由这一终极性问题而激发出来的情感体验,并切中读者的这类本体性情感体验之心弦,便成为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 将文学的社会言说与本体言说区分开来,并不是作一种两个部分的切分,而仅仅指的是两个互逆的向度。文学的社会性情感言说不可能不关涉着人的本体性情感;文学的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常常也会表现为某一历史时段中被特别关注的社会问题与社会情感涌流,而文学的本体书写本身更经常建立在社会言说的基础之上,通过文学的社会言说的基础层面发挥出来。然而,二者的向度仍然是不同的。社会性情感的向度是社会的整体性,一个社会的结构、组织、关系网络的矛盾冲突问题,突显出来,被关注激发出某种情感起伏,情绪涌流,就是社会性情感;而本体性情感的向度是个体的人、个体的人的生存的终极意义,具有终极性意味的生存整体、价值结构,在某一生存境遇中形成的矛盾冲突问题突显出来,被关注,激发出相应的情感起伏与体验潜流,就是本体性情感。 在这里,作为本体性言说的文学与作为本体性言说的哲学具有了同一性,它们都是关于人的生存的本体性情感体验的言说,即都是对于我们的生存本体的觉与悟。在百多年的哲学与文学言说中,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属于生存本体论性质的哲学,如意志哲学、生命哲学、存在主义的著述,几乎都是杰出的文学,尼采不用说,海德格尔的晦涩风格的书写,实在完 此新闻共有3页 1 2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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